景适。 张道士被烧得不轻,面上也烫伤,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。 清虚观的道长们见此惨状,悲鸣声不断,“观主,观主?!” “我早知道自己大限将至,莫要与小衡说我最后的样子。”张道士躺在冰凉的砖石上,面色祥和,他咳了两声,吐出许多黑痰,勉强抬手碰了碰魏景适的袖子,“殿下要是承我的情,往后多多照拂小徒。” “等一等,你先不要死。”魏景适活了这么大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要死,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张道士,随后忽然冲着侍卫头子大声叫道,“取我的玉佩,马上去叩宫门,去把江衡带出来,再去请太医……再去东平王府,救……救命啊。” 他坐在张道士身侧,看着面目全非的老道士哭得撕心裂肺,“救命啊,你不要死啊,你凭什么最后的时候还在想着他,你不许为他死。” 清虚观众人在他的哭声里俯身跪地,口中念起了超度亡魂的经文。 “殿下,老神仙他去了。”侍卫头子摸了摸张道士的颈侧,不忍心地道,“属下这就去宫里请江道长。” “我亲自去,你去了,他们可能不放人。”魏景适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给张道士磕了三个响头,再抬起来的时候额头都青了一块,“我答应你。” 我承你的情,往后凡是我能为他做的,必不遗余力。 夜扣宫门这件事本朝还无人做过,先帝时候有人做了,只是那时候是因为军务急情,后来先帝赦免了他的罪过。 魏景适已经随便今上要怎么降罪了,他就这样穿着被火撩得满是破洞的衣服顶着烧卷了的头发,去敲开了自家的大门。 守卫不知发生何事,被他的情状所震慑,却只仍然尽职尽责地道,“宫门已下钥,按规矩任何人不能进出,殿下若无圣上的旨意,只怕臣等不能让您进去。” “这是父皇所赐玉佩,‘如朕亲临’能明白吗?事急从权,事后我自会去请罪。” 守卫还想着去上头请示,魏景适已经甩开他们大步往里走去,“都让开!要杀要剐且等以后。” 他本是快走,后面索性把宫规全然丢到脑后,在宫道上玩命地奔起来。 蓬莱观里灯火未歇,江衡总觉今夜心绪难安,只在院子里看星星,忽而瞧见一颗星子拖着长尾划过天际。 紧接着蓬莱观的门被人大力敲响,魏景适的声音响彻宫闱,“江衡!江衡!你快出来!清虚观出事了。” 不仅江衡,丹生亦听见了,二人赶紧奔出打开边门,江衡急道,“出什么事了?着火了?人可都无事?” 魏景适被他问得怯懦地往后退了一步。 江衡厉声道,“说话啊!” 魏景适闭上眼,把心一横,“张道长出事了,我们的房间被火烧了,你先跟我出宫,别的路上再说!” 江衡从他身侧越过,紧跟着是丹生,他赶紧跟上,“我备的马就在宫外。” 好在魏景适的侍卫靠谱,在他闯进宫门之后就赶紧给今上禀告,避免了他们一行人被宫中轮值侍卫当场拿下的情况。 江衡将丹生托上马,自己坐在他身后,一声不吭打马就走,险些连侍卫都难跟上他。 丹生被癫得想吐,牢牢抓着江衡的半幅袖子,“小师叔,观主不会有事的对吧?”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和马蹄声。 他们回到清虚观的时候,张道士的遗体已经被奉在后殿里,灵堂也在陆续摆设。 一行人见了江衡仿佛就像是见了主心骨,四十多岁的汉子哭得眼睛通红,周师兄哽咽着道,“师弟你回来了,来见师父最后一面。” 江衡抬手要掀开白布,被师兄拦住了,“师父不想你看到他这个样子。” “我就看一眼,”江衡推开他的手,执意将盖尸布撩起一角,一眼已是肝胆俱裂。 这辈子除了他娘,张道士对他最好,现在这个人无声无息躺在这里,再不会教他经文算卦,与他嘻嘻哈哈说些混账话了。 他就知道,这个世间哪有什么神佛,通通都是骗人